雨落松风盛一盏 瓷骨冰胎照见洁——洁盛洁简介
“雨落松风盛一盏,瓷骨冰胎照见洁”,是当代专注宋韵薄胎青瓷的手作艺术家盛洁的心境写照,亦是作品的核心注脚,她常年隐于闽北松溪畔的手作小筑,以松涛涤心、细雨调泥,承袭古法揉泥拉坯施釉,反复试炼薄胎技艺至极致,成品胎骨轻透可透光影,素面无繁纹,如冰似玉,每一盏茶盏、每一方雅器都裹着山林静气,传递东方素雅的生活意趣。
深秋的老院子晒足了两天太阳,樟木箱里熏了十年的香才软乎乎飘出来,我蹲在父亲书橱脚边理旧书,指尖蹭过樟木味最浓的那层隔板顶——一只蓝底缠枝莲的暗纹锦盒,灰尘积得薄如蝉翼,摸上去带着旧时光的绒感。
“那是你爸挑了三天的宝贝。”母亲端着晒好的柿饼路过,用围裙角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当年刚从景德镇出差回来,揣在怀里焐了一路火车,连换洗衣服都叠在下面怕硌着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搬下来,解开盒扣时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啄兰草的麻雀,盒内铺着两层洗得发白的米白色软绸,软绸掀开,是一只巴掌大的青白釉冰裂纹茶盏,它不像店里陈列的白瓷盏那样雪洞似的扎眼,胎骨薄得能透见指腹的纹路,像初春河面上刚结的薄冰;口沿微微外撇成一个柔和的弧度,像盛着一弯未圆的月;冰裂纹不是细碎的“鱼子纹”,是几条清浅舒展的长线,顺着盏壁蜿蜒下来,藏着景德镇古窑烟囱下飘了千年的细烟,藏着南方巷弄里落过的梅雨痕。
小时候总趁父亲批改作业到打哈欠的间隙偷拿它玩,不敢盛太烫的东西怕烫裂,就偷偷倒半杯凉白开,对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梧桐照影子——冰裂纹会把梧桐叶的脉络拆成星星点点的光斑,晃得人眼睛发花,有一次碰翻了半杯橘子汁,橙色的液体顺着冰裂纹渗进去,我吓得哭了,找遍家里的肥皂洗衣粉想洗干净,越洗冰裂纹越模糊,反而沾了一层细细的泡沫,父亲听见哭声从书房出来,没有骂我,只是笑着从我手里接过茶盏,用擦砚台的羊毫软刷沾着清水,顺着裂纹轻轻扫了一遍,又放在通风的窗台上晾了一夜,第二天冰裂纹又清清爽爽的了,连一点橘子汁的影子都找不到。
“瓷骨是洁的,渗进去的脏东西,风一吹,水一冲,就留不住了。”父亲当时摸着我的头说,这句话我记到现在。
后来长大才知道,那是父亲攒了三个月的班主任补贴买的,当年他在景德镇师范学校进修,每天傍晚都要绕到瑶里古窑遗址附近的小作坊逛,老板拿出一整架白瓷盏给他挑,他都摇摇头,最后在最角落的木箱子里翻出了这只沾着窑灰的冰裂纹,老板笑着说这是烧“残”了的,冰裂纹没烧匀,不值钱,父亲却付了双倍的钱,说:“残的是裂纹,不是瓷骨;匀的是样子,不是心意,我要的就是一盏能盛得住光,守得住洁的。”
现在父亲退休了,每天早上六点半都会准时坐在歪脖子梧桐树下的石桌上,用这盏冰裂纹泡一杯明前龙井,茶烟袅袅升起,落在冰裂纹上,像给薄冰蒙上了一层轻纱;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半盏清茶里,折射出细碎的光,老花镜腿搭在茶盏的口沿上,像一段古老的藤蔓缠着新月。
我搬了小凳子坐在他旁边,递过去一块母亲晒的柿饼,他接过柿饼,轻轻咬了一口,然后把茶盏递到我面前:“你尝尝,茶里有光,也有洁。”我接过茶盏,指尖触碰到瓷骨,还是当年那样凉,那样润;喝一口茶,明前龙井的清香漫过舌尖,漫过喉咙,漫进心里——原来盛洁的不只是茶盏,还有父亲守了一辈子的三尺讲台,还有歪脖子梧桐树下的石桌,还有我们每个人心里那片从未被世俗尘埃覆盖的地方。
风一吹,歪脖子梧桐的叶子落了一片,刚好落在茶盏的口沿上,像一片小小的船帆,冰裂纹里的光晃了晃,载着兰草的香,载着父亲的笑,载着我藏在心里的洁,慢悠悠地飘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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