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区1,门牌号里的春天
铁门上的“1”号被消毒水反复擦拭,边缘有些发白,像一张被摩挲旧了的标签,这便是隔离区1号——整片临时隔离点里,最靠东的那一栋,三层小楼,每扇窗都贴着米色的遮光膜,走廊的声控灯总是“嘀嘀”响着,分不清是脚步声,还是人心里的回音。
林晚的“作战地图”
护士林晚第一次走进1号楼时,防护服的帽子勒得她太阳穴发疼,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1号楼所有隔离人员的名单:302室的张阿姨,独居,高血压;101室的陈伯,刚从外地回来,总在凌晨咳嗽;还有顶楼501的一对小夫妻,带着个三岁的孩子,奶粉快没了。
这张纸很快成了她的“作战地图”,每天清晨六点,她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厅,推着装满药品和餐盒的推车,一层层往上爬,101室的门总留着条缝,陈伯看见她,会颤巍巍递出个温度计:“闺女,今儿36度7,正常。”林晚笑着点头,防护面罩里的声音闷闷的:“伯伯,今天阳光好,开窗通通风啊。”她的护目镜总起雾,看不清陈伯的表情,却能听见他应答时,嗓子里的沙哑里藏着点暖意。
302室的张阿姨不爱说话,每次送药都隔着门缝接,有天林晚多塞了盒降糖药过去,门缝里突然传来声音:“姑娘,你防护服上写的‘晚’字,真好看。”林晚愣了愣,低头看自己袖口用马克笔写的名字,墨水洇开了一点,像朵小小的云,那天晚上,她在日志里写:“张阿姨今天在窗台摆了盆绿萝,叶子对着走廊的方向。”
陈伯的“天气预报”
陈伯是1号楼的“元老”,也是最早一批被隔离的人,他退休前是气象局的,总爱站在窗边看天,隔离第一天,他就发现东边的窗框裂了条缝,风一吹,就“呜呜”响,后来他找了块旧抹布塞进去,声音小了,他却每天早晚都要去摸一摸,好像那抹布能留住什么似的。
林晚送饭时,总见他坐在桌边,对着手机屏幕发呆,后来才知道,他老伴去年走了,女儿在国外,视频成了唯一的念想,有天夜里下大雨,陈伯听见走廊有动静,趴在门缝一看,是林晚和保安师傅在抢修漏水的管道,雨打湿了林晚的鞋套,她却笑着说:“没事,伯伯,您早点睡,别着凉。”
第二天清晨,陈伯在窗台上摆了个小玻璃罐,里面插着几朵野花,是他在楼下小花园摘的(后来才知道,是志愿者小周偷偷送来的),他给林晚发了条短信,字歪歪扭扭的:“姑娘,今儿晴天,窗修好了,风不冷了。”
小周的“流动驿站”
志愿者小周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负责给1号楼送物资,他的电动车后座永远绑着个大箱子,里面是奶粉、尿不湿、降压药,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画笔和绘本,他总爱把物资放在门口,然后蹲下来,对着门缝喊:“101的伯伯,您的降压药到了!501的小宝贝,你的恐龙画笔来啦!”
501的小女孩叫朵朵,三岁,总隔着门问妈妈:“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?”小周就画了张画,上面有个戴口罩的小兔子,举着根胡萝卜,旁边写着:“等胡萝卜长成大树,我们就能回家啦。”朵朵的妈妈把画贴在门上,每天都要给画上的小兔子擦擦“眼泪”。
有天小周送完物资,看见林晚坐在楼梯间休息,防护服上沾着泥点子,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,递过去:“护士姐姐,我妈煮了姜茶,热的。”林晚接过杯子,姜茶的甜香混着桂圆的味道,从防护面罩的缝隙里钻进来,她突然觉得,眼眶有点热。
门牌号里的春天
隔离区1号的日子,像被按了慢放键的黑白电影,但总有些帧数,悄悄染上了颜色,陈伯的绿萝发了新芽,张阿姨开始跟着手机学跳广场舞,朵朵的画纸上,多了个戴口罩的小兔子在放风筝。
林晚的“作战地图”越来越厚,背面写满了隔离者的备注:“张阿姨不爱吃葱”“陈伯晚上要喝温水”“朵朵怕黑,睡前要留盏小夜灯”,有次她整理物资,发现箱子里多了包手工饼干,下面压着张纸条:“谢谢林晚护士,你像我孙女。”

春分那天,隔离区解封了,陈伯第一个走出1号楼,他回头看了看门牌号上的“1”,阳光照在上面,像镀了层金,林晚和小周站在楼下,看着隔离者们的背影,有人抱着孩子哭,有人对着志愿者鞠躬,陈伯则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抹布,轻轻擦了擦门框上的裂痕——好像要擦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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