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玩弹珠后,小丁丁长了红痒小疹子

傍晚巷口飘着温热软绵的糖水甜香,青石板台阶旁围了几个攥弹珠、凑脑袋赌输赢的跳脱小娃,其中一个却总扭捏不安,时不时扒拉裤子蹭腿抬身,脸颊涨得粉扑扑不敢作声,同伴凑过去好奇看时,才发现他的小丁丁长了些红红的小疹子,小家伙抓挠两下,眉头微微皱起说有点痒。

十二岁以前的夏天,我家门口巷口的凉棚糖水铺,永远绕不开两个晃眼的影子:一个是张阿婆挂在梁上冰桶里的冰糖橘子水,气泡会沿着杯壁爬得老高,再“叮”的一声轻吻舌尖;另一个,就是攥着满满一裤兜弹珠、裤脚永远沾着三两片狗尾巴草的小丁丁。

小丁丁是巷子西头修车铺王爷爷抱来的孙子,刚来时软乎乎像个刚剥的水蜜桃,眼睛黑亮得能嵌进巷子里晃荡的梧桐叶影,没人知道他原来的大名叫什么,只听王爷爷偶尔在傍晚收摊时喊:“丁满,回来擦手吃西瓜皮粥喽!”但巷子里的孩子嫌“丁满”太文气,总爱揪他额前那撮翘得老高的软发,喊“小丁丁”——喊得多了,连张阿婆递冰棒时,都会笑着把橘子味的塞他手里:“喏,给弹珠大王小丁丁留的!”

巷口玩弹珠后,小丁丁长了红痒小疹子

弹珠大王的宝座,确实是小丁丁用裤兜里那些带着泥点、花纹各异的玻璃球“打”出来的,巷口老墙根的青石板缝被我们抠成了三条歪歪扭扭的“赛道”,小丁丁是唯一能次次从最远的第三道弹珠,精准穿过最窄的之一道缝的人,他弹珠的姿势也特别好看:左脚轻轻踮着青石板的棱,右脚整个踩在铺砖上蹭出细碎的沙,拇指和食指捏着弹珠底部,像握着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小银刀,手腕轻轻一摆,弹珠就带着细碎的光滚出去,把别人嵌在缝口当“靶子”的“猫眼石”“青花瓷”撞得老远,每次赢了,他都会把弹珠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内侧专门缝的布兜——那是王爷爷捡来旧窗帘布给他做的,布兜上还歪歪扭扭绣了半只歪头的小老虎。

但弹珠大王也有输的时候,记得有年夏天,巷子里搬来个穿白衬衫、背双肩包的城里男孩,书包里掏出的弹珠全是亮晶晶的水晶球,没有一丝泥点,城里男孩骄傲地说:“这是我爸从香港带回来的!一颗能换你十颗泥球!”那天的青石板缝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小丁丁之一次输得红了眼眶,攥着仅剩的一颗半透明的“奶白弹珠”不肯松手——那是他刚抱来王爷爷家时,哭着想妈妈,王爷爷掏遍身上仅有的五毛钱,从巷口卖糖画的李叔叔那儿,用三个糖画兔子换的“镇兜之宝”。

第二天,小丁丁一整天都蹲在修车铺门口的破自行车堆里,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干什么,傍晚的时候,他捧着一个用自行车辐条弯成的、套着彩色玻璃珠的竹蜻蜓跑到我家楼下:“阿栀,你帮我上色好不好?李叔叔说糖画机旁边有剩下的红漆绿漆!”那天晚上,我们蹲在凉棚糖水铺的地上,用张阿婆给的旧牙刷头蘸着红漆绿漆,把竹蜻蜓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涂得亮闪闪的,当小丁丁把竹蜻蜓举过头顶,风吹得彩色珠子哗啦啦响的时候,城里男孩也围了过来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竹蜻蜓:“这个……这个能换我的水晶球吗?换十颗!二十颗!”小丁丁犹豫了一下,把那颗歪头小老虎绣布兜里的奶白弹珠掏出来,塞给了城里男孩:“换一颗你最喜欢的紫水晶球就行,剩下的……剩下的竹蜻蜓上的彩色珠子,都分给巷子里的小伙伴吧!”

那天晚上,巷子里的孩子都举着彩色珠子竹蜻蜓,在梧桐树下跑啊跑啊,彩色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,落在张阿婆的冰桶上,落在王爷爷的自行车上,落在小丁丁那撮永远翘着的软发上,像一片小小的银河。

后来,我家搬离了那条老巷子,再也没见过小丁丁,但每次夏天喝到冰橘子水,每次路过有弹珠卖的文具店,每次看到天上飞过的蜻蜓,我都会想起巷口凉棚糖水铺旁,那个攥着满满一裤兜弹珠、裤脚永远沾着狗尾巴草的跳脱男孩——弹珠大王小丁丁。

关键词:红痒小疹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