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劲的竹筐里,藏着半亩山风满筐劲
这段文字以简洁凝练、充满画面感与哲思的短句,勾勒出一位名为叶劲的人物剪影——他的竹筐脱离了寻常农具的单一功能,竟“藏”有半亩山风的清润灵动,与山野翠竹扎根拔节、经风经雨却从不折腰的内在韧劲,文字未铺陈复杂场景,却以“藏”字为纽带,将人的身影、筐的载体与天地自然的馈赠、品格悄然联结,传递出亲近山林的质朴内核。
镇上逢墟的日子,桥头最安静也最热闹的角落,准是叶劲的竹编摊,安静是因为他从不吆喝,指尖捏着竹篾“沙沙”游走时,连旁边卖油饼的铁铲声都像被竹篾吸走了半截;热闹是围的人多,蹲下来摸竹扇、掂竹篮的阿婆阿叔,举着手机拍竹蜻蜓的小孩,还有偶尔来拍“非遗素材”的年轻人,都舍不得挪步——那竹篾编的玩意儿,比机器做的多了点什么?叶劲说,多的是后山风刮过毛竹时,留在竹纤维里的那股“不软不塌,有棱有角”的劲儿,也是他名字里的“劲”。
叶劲的名字,是去世的爷爷取的,爷爷是镇上最后一个给竹编合作社编竹篓的老艺人,当年合作社垮了,爷爷蹲在后山竹林哭了三天,回来就把五岁的叶劲抱到作坊里,塞给他半根磨得溜滑的竹刀:“阿劲,竹是山的骨头,你要像编竹骨那样,把自己的日子也编得有骨有架,不能软。”那时候叶劲听不懂,只觉得作坊里堆的竹料像小山,爷爷编竹篮的手像老树皮,却能把细得能穿针的竹篾,绕出像鱼鳞、像竹叶、像云朵的花样来。
真正拿起竹刀是叶劲高考落榜那年,他本来想去南方打工,可临走前那晚,爷爷突然发病,弥留之际只指着作坊里一捆刚砍来晒了半干的毛竹,没说别的,叶劲攥着那捆毛竹,决定留下来。 一开始编得真惨:竹刀砍不动毛竹节,砍得手起血泡;磨竹篾磨得薄厚不均,要么编两下就断,要么扎得指尖冒血珠;编个菜篮子,底歪口斜,连家里的鸡都嫌碍事不肯跳进去下蛋,同村的年轻人劝他:“阿劲,编竹筐赚不了几个钱,不如跟我去深圳进厂,一个月能赚你编半年的。”阿婆也劝他:“阿劲啊,别守着那老东西了,你爷爷都没守住,你守得住啥?”叶劲没说话,只是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,去后山竹林里看毛竹:看风怎么吹得竹梢晃,竹腰弯了又直;看竹节怎么一节一节往上长,每个竹节都有一圈硬邦邦的“竹环”,他想起爷爷说的话:“竹的劲,全在竹环里;编竹的劲,全在磨竹篾、穿竹眼的耐心里。” 磨竹篾磨坏了五把竹刀,穿竹眼穿烂了三双手套,蹲在作坊里编坏了两百多个歪瓜裂枣的竹制品,叶劲终于编出了之一个像样的菜篮子——底平口正,竹篾排列得像后山的梯田,边缘还编了一圈小小的竹叶纹,阿婆抱着菜篮子去镇上卖菜,连菜都没装多少,就被一个城里来的游客买走了,给了两百块钱,比阿婆一个月卖菜赚的还多。 叶劲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,他不编那些千篇一律的菜篮子、竹扫帚,而是编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:竹编的笔记本封面,竹编的小猫小狗摆件,竹编的灯罩——他编的灯罩,晚上点上灯,灯光透过竹篾的缝隙洒下来,像后山月亮透过竹林洒下来的碎银,偶尔他也会编一些老物件:爷爷当年编过的那种用来装稻谷的大竹篓,那种用来给小孩子抓鱼的小竹兜,那种给阿婆纳凉的大蒲扇,编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。 现在的叶劲,已经是县里有名的竹编艺人了,他的作坊也变成了小小的竹编工作室,还收了两个跟他当年一样高考落榜的年轻人做徒弟,有人问他:“阿劲,你现在有名了,赚的钱也多了,会不会去城里开个大店?”叶劲笑着摇摇头,指了指后山的竹林:“不去,竹是山的骨头,我离了山,离了风,就编不出有骨有架的东西了,再说了,我爷爷的坟在后山,我编的时候,感觉他就在旁边看着呢。” 逢墟的日子,桥头的竹编摊依旧是最安静也最热闹的角落,叶劲坐在摊前,指尖捏着竹篾“沙沙”游走,竹篾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,一会儿绕出一朵小小的竹叶,一会儿绕出一只小小的蜻蜓,一会儿绕出一缕小小的山风,围的人越来越多,蹲下来摸竹扇、掂竹篮的阿婆阿叔,举着手机拍竹蜻蜓的小孩,还有偶尔来拍“非遗素材”的年轻人,都舍不得挪步——那竹篾编的玩意儿里,真的藏着半亩山风,藏着毛竹的韧劲,也藏着叶劲对爷爷的承诺,对这片土地的热爱。
<< 上一篇
下一篇 >>
